L'oiseau Bleu 青鸟所在之处

▷最高の日本語訳 (https://privatter.net/p/10990652)by 有さん(twi @u_3252)
▷如果您喜欢其中的一篇故事,即使能读懂中文,我也非常推荐您再读一遍日文版本


梦中的米斯伦作为迷宫之主身处于盛大的宴会中。参加宴会的客人们都对他毕恭毕敬,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只会说些甜言蜜语,但是米斯伦并没有因此产生任何满足。他神色漠然地环顾四周,意识到自己早已不再是迷宫之主。这时,饥饿感久违地从内脏深处升起,他惊讶地发现熟悉又陌生的食欲回来了。然而,当他尝试将桌上的珍馐和美酒送入口中时,他没有尝到任何味道。他很快扔下了酒杯,离开身边人身蛇尾的精灵,匆匆将宴会抛在身后。米斯伦试图测试自己的每一种感觉,但是全部失败了。嗅不到盛放的花香、尝不到未成熟果实的苦涩、指甲刮擦墙壁的声音不再刺耳、连过去最为熟悉的伤害自己的疼痛也慢慢消散。也就是,除了那份饥饿,他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认定自己身在梦中的米斯伦,想要尽快从梦境中脱身。美好幻想的唯一出口,只可能是那面早已破碎的镜子。但是当米斯伦来到镜子前时,那扇镜子竟然恢复如初,羔羊模样的恶魔从镜子背后走出,它说:

“我已经帮助你实现了所有愿望,你为什么还想要离开呢?”
“莫非你又产生了新的愿望?”
“请告诉我吧,我会帮你将其变为现实的。”

差一点点,他就要望向镜中的倒影,知晓自己现在最渴望的事物到底是什么。但是,这一次他仍然选择打碎了那面镜子,随后投身其中。在黑暗中,他感到全身的力气都在流逝,本来已经康复的身体重新变得羸弱不堪。
他只能任由自己下坠。

就在坠落的尽头,米斯伦终于惊醒,梦化作一团模糊的感觉回荡在脑海。他向右侧身,左眼的目光落在占据一半床铺的年轻人身上。褐色的手臂大大咧咧地搭在米斯伦的头上,可能就是这样将他从噩梦中吵醒。本来就很年轻,睡梦中的脸显得更像小孩子了。米斯就这样凝视着他那张不如平时聪慧敏锐的睡脸,直到卡布尔醒来。

“早上好。”
“…早上好…”
卡布尔还没睡醒,最近似乎很累。但是很快他就睁大了蓝色的双眼。
“咦,队长没能睡着吗?!还是您中途醒来了?”
“我不困。”
“下次睡不着请一定要把我叫醒!睡眠是很重要的!”

就这样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时还不忘回头嘱咐一句,米斯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于是,

“卡布尔。”
“是的,米斯伦队长?”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睡相很差。”
“!?”


卡布尔受邀参观在梅里尼新落成的调查官宅邸,结果一走进去就忍不住感叹: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吗…!
虽然格局大气,装潢也是精灵的风格,但是室内只有基本的家具,没有任何不必要的装饰品或者摆件。旁边的佣人侧身悄悄解释道,因为主人没有喜好,所以他们也不敢擅自决定,只好将相应的位置都留空。
因此,是时候轮到卡布尔出场了,劝说米斯几乎是他的终身课题:
“队长,这么大的一面墙…难道您没有产生挂一幅画上去的欲望吗?”
“书房里多添置一座钟怎么样?这样可以提醒您严格按照时间表作息。”
“您还记得以前喜欢什么花吗?我可以联系梅里尼的花贩定期送来,不过在此之前得先选好花瓶啊…”
米斯伦默默地看着卡布尔在属于他的书桌上奋笔疾书,替自己筹划关于这座宅邸未来的一切。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享受这一刻,于是决定不去打断卡布的自言自语。

“好了,还差什么呢?”
“还差一个人。”
“嗯?谁?”
“你。”

虽然很希望说话的人有在求婚的自觉,但他显然没有,这句话让卡布尔在之后思考了整整三个月。


同居刚开始时,卡布尔会很注意不让自己偶尔的糟糕作息影响到米斯。即使入手很有意思的书籍,他也会在深夜时克制继续阅读的欲望,合上书页去帮助米斯伦入眠。屋内灯光特意调整到昏暗,身边年长的恋人似乎睡得并不安稳,这时候离开他去书房怎么想也不合适…就这样,连卡布尔的熬夜次数也减少了。
但是后来,一些小小的坏习惯还是逐渐暴露出来。那正是梅里尼王国和矮人进行贸易洽谈的重要时间,卡布尔已经连续三天留宿王宫的客房。正当迷宫探索归来的米斯伦判断今晚卡布尔也不会回家,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去王宫领人时,他看到了卧室门口扔得东倒西歪的靴子以及挂在椅背上的外衫。

“卡布尔,醒醒。”
拍打在脸颊上的手有点冷。
“…啊,是队长…欢迎回来…”
“你早上吃饭了吗?中午呢?”
“…队长,我真的好困好累。求求您了,吃饭的事情能不能待会再说…哇啊——!!”
“起来。”
卡布尔没有想到的是,为了米斯伦的健康着想所立的“三餐至少吃两餐”的家庭规矩,这么快作用到了他自己身上。


交往初期的卡布尔在情事之前都会将自己收拾妥当,但是某次由于工作事务两人很久都没能相聚,一见面米斯伦就默不作声地拥抱住他。卡布尔有些无奈地接受着恋人没有章法的吻咬,直到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事。

“这是什么?”
果然,米斯伦顺着他的腰身摸索到危险的东西。
“…如您所见,是防身用的匕首。”
米斯伦毫不客气地拔出匕首开始观察。看到这一幕的卡布尔多少有些忐忑,他希望这个夜晚不会被小插曲毁掉。
“……”
“如果米斯伦队长很在意的话,之后我就尽量不随身佩戴了。”
“没有这么说。”
“那您的意思是?”
“之后你就会知道。大约需要三个月时间。”
看到米斯伦评估匕首的眼神,卡布尔多少已经猜到正确答案。

“这是给你的。”
“米斯伦队长,这不会是秘银铸造的吧?!”
感觉在说什么奇怪的谐音笑话,卡布尔忍不住用手遮掩自己即将失控的表情。
“嗯,是委托旅居国内的矮人工匠打造的,否则原材料运输太费时。不过,还是超出了原定计划。单论工艺也许不如本国出产的同类型武器,对你来说应该是够用了。”

“何止是够用了!!”
卡布尔一时间不知道是为礼物的价值所惊叹,还是震惊于米斯伦不知何时产生的时间观念,然后他就被米斯伦接下来的话彻底击败。
“我想让你随时佩戴它。”
这个愿望的分量已然很沉重。
“在我面前才能取下。”
卡布尔甚至感到有些轻微的眩晕。
“好……”他轻声答道。

收到意料之外过于贵重的礼物,年轻人连入睡时都要枕着那把通身银色的匕首,这就是后话了。


新一任女王继位后,梅里尼的内阁中有人希望借机削减精灵在当地的影响力,但是由于提案过于激进遭到卡布尔和其他人的反对。对方没有辩驳的余地,因此选择攻击作为代表的卡布尔的私人生活。被退役的精灵军人养育长大、和前金丝雀队员来往密切、甚至配偶本人就是金丝雀的最后一任队长,他的立场值得怀疑。
步入中年的卡布尔已经不会为这些言论暗中生气了。事实上,只要还有人没有忘记他曾经为阻止金丝雀踏平迷宫所做的牺牲(或者说鲁莽的行动),驳斥其愚蠢的观点还是相当容易的。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能容忍这些话可能会传播到米斯伦的耳中,这让他多少有些坐立难安。

“卡布尔,你在想什么?自从参加女王的加冕典礼之后,你似乎一直心神不宁。”
“队长…我…”
“不要让我猜测。”
既非要求,也非抱怨,只是陈述事实,他的爱人并不擅长体察他人的情感。然而,那些话仿佛是在将米斯伦推向这个国家的对立面,卡布尔觉得实在难以启齿。
“如果你是为那些风言风语担心,事实上,我已经听说了。”
“啊!那您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
“不知道,也许就和你的心情一样吧。”
“……!!”
“所以?你还在焦虑什么。”
“谢谢您…已经没事了,我会妥善处理的。”
终于,卡布尔移开用来掩饰神情的右手,露出熟悉的无奈笑容,为他的爱人轻轻献上一个吻。


在梅里尼举行多国洽谈后的晚宴上,某个不知内情的政客企图笼络凯伦希尔家族,于是来给米斯伦敬酒。一开始双方只是交换社交辞令,在得到颇为冷淡的回答后,他话锋一转想打听凯伦希尔家族的生意情况。原本在远处观望的卡布尔实在看不下去,带着礼貌的微笑快步上前,伸手挡住了对方递来的酒。
带着难以察觉的怒气,卡布尔和那人愉快地攀谈起来。无所事事的米斯伦为了三餐的约定,在一旁的餐桌上默默吃着东西。实际上,对于常常出入上层阶级的社交场合的他来说,这些应酬并不算什么。即使是失去欲望的现在,他也只需要询问过去的自己该怎么应对,然后照本宣科般复述一遍而已。

“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在心里问道。
“那孩子的过度保护罢了,你也应该习惯了吧。”
过去的自己饶有兴趣看着卡布尔和对方言语交锋。
“他很忌讳旁人在我们面前提起凯伦希尔家的事情呢。”

“接下来要做什么?”
“做些什么?不,我们什么也不用做。”
银发银眼的精灵收回视线,转身露出轻松愉悦的笑容。那一刻米斯伦明白,过去和现在的自己早就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一致。


“和他交谈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奇怪的问题,这是卡布尔的第一反应。他刚刚结束和一位精灵贵族不那么愉快的洽谈,还没能切换到日常和米斯伦相处时的状态。即使他早就已经习惯米斯伦的突发奇想,还是需要些时间才能做出恰当的回答。
“请容我思考一下,嗯…这是我和他初次会面,讲的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老实说,我只想通过观察他的言行举止,判断他接下来的决策方向。”
“确实是你的思考方式。”
“但是失败了,显然这位大臣是纯血主义者,不屑于向短命种透露过多信息。明明交谈时看起来还算友善,果然只是最低限度的礼仪吧。”
女王为各国使臣所设的晚宴已经进入尾声,二人所在的角落人流渐渐稀少,这使得卡布尔能够稍稍放松紧绷的肩膀。
“看起来你并不因此感到生气。”
“哈哈…如果仅仅是因为看到这种人傲慢的一面就感到生气,那太不值得了。事实上,能提前了解交涉对象的情感倾向,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
得到答案的米斯伦低头盯着面前的餐盘,似乎是陷入了沉思。这个回答怎么样呢,看不见他的表情…卡布尔心底突然有些不安,但是他只能轻轻地抿一口手中的酒作为掩饰。有时候也想知道,对于经常从利弊角度思考的自己,米斯伦到底是怎么看的。

“那个人不是纯血主义者。”
“什么?”
“作为贵族来说家世不算显赫,只能靠讨好保守派来获得提拔。标榜自己的纯血主义是他谄媚上层所用的手段,一旦报酬合适他就能牺牲精灵的利益。如果有必要的话,你可以对他做出适当的许诺。”
“…米斯伦队长,这不是可以对我讲的情报…”
“为什么?”
“您是迷宫调查队的前队长吧?”
“三年之前就已经卸任了。”
“但是……!唉,宴会已经快结束了,这种话请您在回住处的路上再和我说。”

“过去的我看不起这种人,甚至连基本的握手都觉得恶心。初次见面的宴会上,如果不是出于父母的吩咐和家族的利益,也许会假装从不知道他。之后经常在社交场合相遇,他的装腔作势更是让我对他的厌恶到达极点。”
回程的马车上,米斯伦突然顺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说着。
“过去的您原来是这样想的吗?”
“不,不止过去。时至今日,这份想法毫无变化,但是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无论如何,这都是很犀利的观察成果,谢谢您愿意告诉我。”
“因此我想知道作为短命种的你在和他交谈时是什么心情。”
“那么,我的答案您还算满意吗?”
令卡布尔惊讶的是,一向直率到可怕的他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有些昏暗的马车中,只传来米斯伦的微不可闻的一声轻笑。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仅仅是想为卡布尔的理想做些小事,结果米斯伦多次成为梅里尼城的义务治安官。身为精灵却能压制住比他体型大得多的嫌犯,引得路人纷纷驻足。消息很快传到卡布尔的耳中,晚上到家后他忍不住问:
“听说今天米斯伦队长在下城区抓住一个抢劫犯?”
“嗯。”
“那您没有使用…”
“没有,不使用传送术,只用体术应该没问题。”

(当然没有问题,国王给予您的豁免权可比这个范围大多了…)
虽然卡布尔的内心还在疯狂抱怨,但是嘴上还是很诚实地向米斯伦道谢。
“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帮助…目前治安队伍的人手确实不够,我们也在为此感到头疼。不过,请您务必不要在市区里使用传送术,人群太过密集会造成事故的。”
“知道了,毕竟已经和你做过约定。”

过了几天,卡布尔一到家就看到米斯伦被一堆蔬菜瓜果包围着,正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发呆。今天不是佣人上门的日子,是亲自去采购了吗?问过后才知道并不是本人想买,而是路过下城区时被人强塞的。
番茄、土豆、紫甘蓝…全是应季的蔬菜,甚至还有一小筐鸡蛋,真不知道米斯伦是怎么做到全部安全运回来的。
没有要钱,对方只是热情洋溢地将东西堆在米斯伦旁边就离开了,应该是想表示谢意的附近居民吧。

“他好像并不认识我。”
“当然,即使在国王的城堡里,也不是每个人都见过米斯伦队长的,您安心收下这份谢礼吧。那么,今天的晚饭…”
“那个人说,鸡蛋是今天早上刚下的,还带点温度。但是我摸过了,不热。”
“噗!”
卡布尔忍不住侧过头笑出了声。


(一方角色死亡预警)

我想要守护这个国家。
他是这么说的。这个国家的建立让那么多人安居乐业,也帮助卡布尔实现自我价值。他用忙碌的生活将乌塔亚的阴影留在身后,米斯伦能做的就是跟随他慢慢走着。他留在梅里尼就是为了见证卡布尔的一生。但是,卡布尔,他的星星,他的光,在年仅三十二岁的时候被暗杀了。
凶手是卡布尔的政敌雇佣的,那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手法几乎像初遇时的卡布尔一样娴熟老道。他趁周年庆国王巡游时混在人群里接近卡布尔,只刺了他一刀,仅仅为了那点可怜的报酬。副宰相的尸身被很快收殓,米斯伦甚至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在葬礼上,米斯伦感到熟悉的欲望回来了,不过那并不是卡布尔所期望的。
那是报复欲、杀戮欲以及其他负面欲望的集合体。
他甚至开始嫉妒身为宫廷魔法师的玛露希尔,只因为她还有机会看到同伴寿终正寝。
将那个人交给我处置。和玛露希尔擦肩而过时,米斯伦低声在她耳边说。他无心为了这件事去单独觐见莱欧斯。
这是通知,并非在征求同意。


(一方角色死亡预警、寿命论)

抚摸那苍老的手上每一道纹路,然后替他在无名指戴上银色的戒指…
那只手最终从苍白的脸颊上滑落,早就打造好的、因为消瘦变得不合适的戒指“啪”地落在地上。
意识到自己的爱时已经太晚了,在他的葬礼上无法说出告别的话…
时隔这么多年,又一次想被迷宫吃掉。
从来没对谁透露过,这是独属他一个人的悲剧。


不愿意和精灵交往。
收到郑重到不像情书的信后,卡布尔在已经成为二人习惯的饭局上,直视着米斯伦作出了这样的回答。
明明不善于体察人心,但米斯伦意识到他并无虚言。
读完那封信后,一想到您在我死后被孤零零地留下,我就非常痛苦。希望您能寻找更多符合您寿命的爱和欲望。他是这样解释的。
但是米斯伦已经难以听进去,他盯着卡布尔紧皱的眉头,却不愿看他的眼睛。他只想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是随口像玩笑般告白的话,你就会同意吗?
愿意将自己的爱作为他漫长生命的消遣,却不能成为他真正的爱人,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噩梦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某次从迷宫探索归来后,米斯伦一睡不醒。卡布尔深入梦境想要拯救他,结果在扭曲迷宫的尽头发现一头受伤的白色野兽。那是由失去一切欲望、尊严以及爱的可悲灵魂留下的残影。
即使了解他的一些过往,其他人也会将那头野兽当做解开梦境的关键,以为击败它就能让米斯伦醒过来吧?但是卡布尔认出那就是米斯伦,尽管他从未见过处于恢复时期的队长。
接下来的难题是,如何告诉失去人形的他,这其实只是梦境、你还有欲望尚存、有人守护着你的自尊、以及…你是被爱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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