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1 在过去和幻想的夹缝中、没头没尾的小故事
年轻的米斯伦和本篇后的卡布尔
▷ P2 本篇后/完全没有恋爱要素/有一点点血腥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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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金丝雀们启航前往下一个目的地时,值夜的船员在浅海的礁石上发现了一个昏迷的男人。以长身人的观念来看应该二十多岁,身上的穿着体面考究。或许是短命种王国的贵族吧。苏醒后的男人似乎很快了解自己的处境,向在场的金丝雀们说明情况。本来是乘船出使其他国家,结果途中遇到海难,幸亏在漂流途中遇到金丝雀的船只。
“如果不是你们搭救,我应该会死吧,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面对狐疑的精灵们,短命种微笑着说,眯起的蓝色眼睛仿佛是大海在闪闪发光。
说谎,米斯伦轻蔑地下了判断。
或者说,他只讲了无关紧要的真话。
然而大部分人对短命种的遭遇不感兴趣,于是他们很快接受这个男人的说辞。只有米斯伦嗅到了谎言的味道。无论如何,他会在船上停留七天,直到金丝雀抵达目的地。
名叫卡布尔的男人很快和金丝雀们相处融洽,不论对方是看守还是犯人。也有人怀疑他是否是间谍,但是很快被其他人反驳。他知道的内幕说不定比你还多呢,想想自己有什么值得他去套话的吧。金丝雀们大部分都是精灵社会的弃子,这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也有人说,不过是落单的劣等种罢了,没什么好忌惮的。
米斯伦对这个男人抱有一种毫无缘由的厌恶,尤其是在看到他和别人推杯换盏时。第六天的夜晚,为了庆祝即将登陆,金丝雀们举办了一个小型酒会,能说会道的卡布尔此时已经成了酒会的主角。
酩酊大醉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是这次米斯伦喝得太多。一想到明天就要被迫进入暗无天日的迷宫,他就忍不住咒骂自己诞生至今遇到过的所有人。必须在醉到将这些话全部吐露之前离开。
“米斯伦先生,请稍等!”
快回到房间时,衣袖被人抓住了。回过头发现是卡布尔,米斯伦在迷蒙中看到他甚至还端着酒杯,似乎是急匆匆赶过来的。
“就这么想跟我喝一杯吗?”
米斯伦笑着说。
“不,我来是想和您道别的。”
哦,他明天就要下船离开了。
米斯伦对此漠不关心,所以并没有什么实感。他作势要接过卡布尔手中的酒,吓得对方急忙将酒藏到身后。
“您不能再喝了。”
轻柔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其中蕴藏的关怀令人厌烦到想吐。他突然眼前发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真的吐了出来。但是,就像那些毒液般的话语,生理冲动在喉头只化作阵阵干呕。视野恢复后,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织物。好像是谁的外套,被仔细地捧在米斯伦面前。
可以吐在这里。
迅捷无声的动作表达着这样的意思。
“你对谁都这样吗?”
脱口而出的话比自己想象得更冰冷。
“……我只会为您这样做。”
卡布尔的蓝色眼睛里摇曳着米斯伦从来不曾知晓的情感。他是真实存在的吗?到底是魔物还是幻觉?米斯伦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因此他伸手掐住卡布尔的喉咙,用力将他抵在船舱的墙上。
没有抵抗。他在暴怒中模糊地意识到这点。
“说下去。”
和粗暴的行动完全相反,此时的精灵柔声说出如同祈求般的话。看着这个巧舌如簧的短命种为难地皱起眉头,米斯伦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你倒是继续说下去啊。”
他一边蛮不讲理地要求着,一边将长耳贴近对方的胸口。被血肉保护着的心脏在急促且用力地搏动,证明卡布尔确实作为人而存在。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个拥抱。那个拥抱如同蛇绞一样不断收紧,米斯伦却没有挣脱的欲望,直到他意识到卡布尔的手臂攀上了脖颈。被酒精麻痹的神经感受到危险的一瞬间,他就失去了意识。
“很抱歉用这样的方式说再见。”
仿佛能听到告别的话语。
第七天的早上,名叫卡布尔的男人已经不在船上了,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
果然是魔物吧,到底是塞壬还是魅魔呢?
午餐时有犯人窃窃私语。
谁的魅魔会长成劣等种的样子?
在聒噪的调笑声中,镶有云雀船首像的白船终于还是抵达了目的地。
比流星更短暂的梦已经结束,苦涩的现实就在眼前。
顺着舷梯,金丝雀们踏上了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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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米斯伦先生,之后请您先回家吧。”
我得在这里等卫兵过来,还有些后续事宜要处理。
卡布尔微笑着这么说的时候,膝下还死死压制着一个不断挣扎的男人。大约几分钟之前,这个男人蹲伏在街巷的阴影里企图行刺卡布尔。虽然目标似乎很明确,但他的身手远远不及卡布尔那么敏捷,于是很快被当场制服。
“如果不想被我卸掉另一只手的关节,还请稍微安分点。”
随着卡布尔的轻微动作,那个刺客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
“你打算自己处理?”
“本来就和米斯伦先生没关系。不如说,很抱歉在难得的假期让您遇到这种事。”
“和我无关吗……”
那是低到几乎微不可闻的喃喃自语,卡布尔猛地抬头看向米斯伦。但是,他只看到如往常一般平静的脸庞。一时之间,他难以判断这句话所蕴含的感情。
仅仅是刹那的分神,被卡布尔压制着的男人挣脱左手,手中似乎还挥舞着什么东西,直冲卡布尔的太阳穴而去。
大意了。是藏在衣袖里吗?什么时候取出来的?
躲开这一击还算来得及。然而这人是会反击还是逃走?
难以预测下一步行动,只能优先保全自己了。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得缓慢。
突然有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卡布尔闻到了再熟悉不过的血的味道。当他回过神时,那名刺客正抱着残破不堪的左手哀嚎不已,有什么东西将武器连带着他的手掌一起击穿了。卡布尔的背上泛起一阵恶寒,他可不想经历那种程度的剧痛。
“别分心。”
米斯伦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是话语里已经带上愠怒。
到底是谁说出那种让人分心的话啊,卡布尔在心中默默叹气。这下倒是可以把这个失去反抗能力的倒霉鬼留给卫兵,但是善后处理会变得更加麻烦。一想到要提交的事件报告,他的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对不起,是我没仔细搜身的错。”
“你太轻敌了,如果不谨慎的话下次一定会丧命。”
“谢谢您的忠告…老实说,我真心希望没有下次…”
看着远处匆忙赶来的夜巡卫兵,卡布尔一把抹去溅在脸上的血,开始对领头的士官简要讲述事情的经过。不管他是否愿意,都得尽快习惯生活中时不时出现的所谓惊喜。虽然这个假期之夜算是被彻底毁了,但他至少还能在投入新一轮的工作前送米斯伦回家。
“啊,差点忘了问。刚刚米斯伦先生是传送了什么东西?”
“钥匙。”
“钥匙?”
“我家的钥匙。”
“这种事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你没问。”
在米斯伦家门口面面相觑的两人,在折返寻找钥匙无果后,当天夜里还是住在了卡布尔的家里。说得好听是家,其实不过是继酒馆地下室后的另一个临时落脚地。紧急收拾出的床铺当然留给了米斯伦,卡布尔在旁边打了个地铺,就像往常一样照顾精灵直到他睡着。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凝视着精灵安睡的侧颜。自初遇以后不知道见过多少次的脸,熟悉到仿佛早已铭刻在脑海中。但是,偶尔还是会从他那听到令人琢磨不透的话。
继续想下去一定会失眠。
果然还是住在酒馆地下室比较方便。
抱着可能会通宵的最坏打算,借由漫无目的的思绪,卡布尔很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