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来源:lemonhall
第一章
1967 年的冬天异常寒冷,久久不愿离去,与试图透过明媚温暖阳光探头的春天相互竞争。冬天用聚集在天空中的云层进行反击,接着大雨倾盆而下,淹没了加沙市沙蒂难民营的简陋房屋。溪流穿过营地的小巷,侵入房屋,使居民们拥挤在低于附近街道水平的小房间里。
一次又一次,冬天的洪水涌进我们小小的家的庭院,然后进入房子。我们一家从 1948 年被占领土上的法卢贾镇迁移后就一直住在这里。每次,恐惧都笼罩着我和我的三个哥哥姐姐,他们都比我年长。我的父亲和母亲会赶紧把我们从地上抱起来,母亲会匆忙把床上的被褥抬高,以免被涌进来的水浸湿。我作为最小的孩子,会和还在襁褓中的妹妹一起紧紧抓住母亲的脖子,在这种情况下,妹妹通常也在母亲的怀里。
我常常在夜里醒来,感觉到母亲的手把我移到一边,以便把一个铝锅或一个大陶盘放在她的床上,接住从覆盖着那个小房间的瓷砖屋顶裂缝中渗出的水滴。这里一个锅,那里一个陶盘,还有别的地方放着第三个容器。我会试着再次入睡,有时能成功,只是会被水滴落到那个容器里的积水上的有节奏的声音吵醒。当容器满了或快满了的时候,每一滴水落下都会溅起水花。母亲会起床,把满了的容器换成新的,然后到外面去把水倒掉。
我五岁了。在一个冬天的早晨,当春天的太阳试图夺回它的自然位置,抹去冬天夜晚对营地的黑暗侵袭的痕迹时,我七岁的哥哥穆罕默德拉着我的手,我们穿过营地的街道,来到了它的边缘,那里有一个埃及军队营地驻扎着。
那个营地的埃及士兵非常喜欢我们。其中一个士兵认识了我们,叫出了我们的名字。每当我们出现时,他就会喊:“穆罕默德,艾哈迈德…… 到这里来……” 于是我们会走到他身边,站在他旁边,低着头,期待着他通常给我们的东西。他会把手伸进他的军裤口袋,给我们每人拿出一颗开心果糖果。我们会抓起自己的糖果,开始急切地吃起来。士兵会拍拍我们的肩膀,抚摸我们的头,告诉我们回家。然后我们会开始拖着脚步穿过营地的小巷回去。
冬天最终在长时间的停留和严酷之后离开了,天气开始变得非常温暖。雨不再以灾难的形式袭击我们。我以为自从等待冬天过去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而且它不会很快回来。然而,我感觉到周围有一种焦虑和困惑的气氛。家里的每个人都比那些下雨的夜晚状态更差。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这并不正常,即使在冬天的夜晚也不正常。我的母亲把她所有的容器都装满水,放在庭院里。我的父亲从邻居那里借了一把斧头,在我们房子前面的院子里开始挖一个又大又长的坑,在我十二岁的哥哥马哈茂德的帮助下完成了这项工作。
他们完成挖坑后,父亲开始在上面放木头,然后用曾经像棚架一样覆盖庭院一部分的锌板把坑盖住。我意识到父亲陷入了困境,他开始寻找东西,然后我看到他开始拆除厨房门来盖住那个坑。但接着我看到母亲和马哈茂德通过一个还没有密封的开口进入了坑里面。就在那时,我明白了这项工作完成了。我敢走近那个开口,往坑里看,发现里面看起来像一个地下的黑暗房间。我什么都不明白,但很明显我们在期待着困难和不寻常的事情,似乎比那些暴风雨的夜晚要残酷得多。
再也没有人拉着我的手带我去附近的埃及军队营地去拿开心果糖果了。我的哥哥多次拒绝这样做,这对我和穆罕默德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变化,我不明白为什么。哈桑也不知道我们的秘密。也许他知道,但他没有参与其中。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昨天没有和我们一起。然而,我的堂兄易卜拉欣,和我年龄相仿,住在隔壁的房子里,知道这件事。
当穆罕默德拒绝去并带我一起去的时候,我去了叔叔的家找易卜拉欣。我推开房门,走进房间,叔叔坐在那里,我看不清他的面容,他手里拿着一把步枪,正在修理它。我想也许我可以用它做些类似的事情。步枪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整个时间都盯着它看。
叔叔把我叫过去,让我坐在他旁边,把步枪放在我的手上。他开始用一种我听不懂的方式和我谈论它,然后他拍拍我的头,把我推出了房间。我带着易卜拉欣离开了房子,朝营地的边缘走去,准备去附近的埃及军队营地。
当我们到达时,一切都变了。以前等待我们并欢迎我们的士兵不见了。情况不正常,因为埃及士兵通常会热情地迎接我们。他们对我们大喊,让我们走开,回到妈妈那里去,所以我们转身,带着失望拖着脚步回到了营地的小巷里,没有得到我们的那份开心果糖果。我不明白发生了变化的原因。第二天,母亲从房子里拿出一些被褥,放在坑里。她把几个水壶和一些食物搬到那里,带着我们所有人下到坑里,让我们坐在那里。然后我的叔叔的妻子和她的孩子、哈桑和易卜拉欣也加入了我们。我被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恼火。我们离开了我们的房子、房间、庭院和附近的街道,被强制安置在这里。每次我试图离开或冲向开口时,母亲都会把我拉回来,让我回到我的位置上。偶尔,她会给我一块面包和几个橄榄。
当太阳开始落山,天色渐暗时,我们躲避的坑里变得越来越暗,恐惧悄悄地进入了我们年轻的心中。我们开始哭泣,挣扎着要出去,但母亲和叔叔阻止了我们。他们喊道:“孩子们,外面在打仗!你们不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吗?” 在那一刻,我不知道战争的意义,但我明白这是一些可怕的、不正常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事情。
我们试图离开和他们试图阻止我们的努力继续着,我们的哭声越来越大,但他们试图让我们平静下来的努力是徒劳的。然后马哈茂德说:“妈妈,我要去拿灯来点亮它吗?” 她回答说:“好的,马哈茂德。” 但当他冲出去离开战壕时,母亲的手伸出来抓住了他,阻止他离开,说:“不要出去,马哈茂德。”
母亲让马哈茂德坐下,然后出去拿了一盏煤油灯回来。她把灯点燃,照亮了我们的空间,带来了一种平静和安宁的感觉。我和我的兄弟姐妹、堂兄弟们一样,被睡意淹没,昏昏欲睡。母亲和叔叔的妻子与睡意作斗争,但睡意还是战胜了她们。第二天很平常;我们几乎一整天都在战壕里度过。我们的邻居,艾莎老师,一直听着收音机,确保靠近战壕的开口,以便收音机能接收到信号。她把最新的消息告诉我的母亲和叔叔的妻子,增加了沮丧和悲伤的气氛,反映出母亲和叔叔的妻子满足我们需求的能力。“开罗的阿拉伯之声” 的评论员艾哈迈德・赛义德关于把犹太人扔进大海的言论和对以色列国的威胁开始减弱和消失。相比之下,我们从流亡中返回故乡的梦想开始像我们小时候在附近建造的沙堡一样崩溃。我们最大的愿望是回到我们来的地方,让我的叔叔,他参加了巴勒斯坦解放军,安全地回到他的家人身边,让我的父亲,他和人民抵抗组织一起离开,安全地回到我们身边。随着艾莎夫人听到的每一条新新闻公告,阴霾和紧张情绪增加了,导致更多的祈祷和双手伸向天空,祈求安全,祈求我的父亲和叔叔归来。爆炸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越来越强烈。母亲会偶尔离开战壕几分钟,进入房子里,然后带着一些东西回来给我们吃,给我们盖上东西,或者向叔叔的妻子保证我祖父的命运,我祖父坚持留在房子里的房间里,拒绝和我们一起到战壕里来。
起初,我的祖父希望很快能回到我们在法卢贾的房子和田野里,相信危险会降临到犹太人身上,他们会被阿拉伯军队粉碎。但在战斗的新局势变得清晰之后,对我们阿拉伯人来说并不有利,他拒绝下到战壕里,觉得生活已经没有了滋味和价值。他想知道我们还要继续隐藏和逃避多久。“生死已无区别。” 他说。
黑暗再次降临,我们陷入了沉睡,被越来越大的爆炸声断断续续地吵醒。第二天早上,爆炸声更大了。那天,除了一件事之外没有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情:一大群人涌来,喊着:“间谍!间谍!”
很明显,人们在追赶那个被指控的间谍,他有一个类似轮式车辆或类似的东西,他们相信他与犹太人有某种联系。爆炸的频率和强度增加了,越来越接近,显然开始击中西部的房屋。随着每一次新的爆炸,我们的恐惧和尖叫增加了,尽管他们试图让我们平静下来。时不时地,艾莎会走到战壕口听新闻,并把最新的情况告诉我的母亲和叔叔的妻子。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后,我的母亲再也不能像前两天那样出去到房子里了。艾莎听了一条新闻公告,当她听到消息时,她开始哭泣和哀号。她倒在地上,喃喃地说犹太人占领了这个国家。一阵沉默随之而来,接着是我小妹妹玛丽安因为所发生的事情而发出的痛苦尖叫,然后是我们一起哭泣,回应着母亲的泪水。
轰炸和爆炸的声音停止了,我们只听到偶尔的枪声。傍晚时分,噪音停止了,一片寂静。晚上,邻居们的声音变大了,他们开始从他们一直藏身的战壕或一直呆着的家中走出来。艾莎出去调查,不久后回来,说:“战争结束了…… 出来吧……” 我的母亲和叔叔的妻子先出来,然后叫我们加入他们。几天来,我们第一次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尽管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和附近被炸毁房屋的灰尘。我在母亲把我拉进房子之前设法环顾了四周,看到了周围的破坏情况,许多邻居的家都受到了炮击的影响。我们的房子没事,没有受损。在里面,我的祖父迎接我们,拥抱并亲吻了我们每一个人,喃喃地感谢上帝保佑我们安全,并为我们的父亲祈祷平安归来。
我的叔叔的妻子和她的孩子那天晚上和我们在一起。我的父亲和叔叔那天晚上没有回来,似乎要过很长时间他们才会回来。随着早晨的到来,营地的小巷里开始恢复生机。每个人都在寻找他们的孩子、亲戚和邻居,检查他们的情况,感谢上帝保佑他们安全,并了解那些房屋被击中、摧毁或部分损坏的人的命运。
由于大多数人都逃到了海滩、附近的果园或空旷的地方,或者躲在他们挖的战壕里,所以附近地区的死亡人数有限。占领军在一个地区遭到了激烈的抵抗后撤退了,但不久之后,一群挥舞着埃及国旗的坦克和军用吉普车出现了。抵抗战士们怀着希望等待支持,从藏身之处出现,向空中开枪庆祝,并聚集在一起欢迎他们。当车队接近时,它向抵抗战士们猛烈开火,杀死了很多人,然后在坦克和车辆上升起了以色列国旗,而不是埃及国旗。
人们涌向附近的学校,这些学校在战前是埃及军队的营地,他们在 scavenge(寻找并收集)剩下的东西。一些人拿着椅子,一些人拿着桌子,第三个人拿着一袋粮食,第四个人拿着厨房用具等等,而不是把这些留给占领军。一些人在混乱中抢劫了附近的商店,拿走了货物和商品。另一些人则专注于营地留下的武器和弹药。这种混乱状态持续了几天,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的关心和利益。
就在一天中午前,远处用破碎的阿拉伯语通过扩音器传来宵禁的命令,警告说任何离开家的人都有可能死亡。人们开始待在室内,因为带着扩音器的军用吉普车在巡逻,宣布这个命令,然后命令所有 18 岁以上的男人到附近的学校集合,警告说任何违抗命令的人都将面临死亡。
我的父亲和叔叔没有回来,我的哥哥马哈茂德还不到 18 岁。当我的祖父出去前往学校时,一个士兵看到他年老体弱,喊他回家,所以他离开了,感到困惑和不安。不久之后,大批占领军士兵手持步枪开始逐户搜查,寻找没有去学校的男人。当他们找到一些人时,毫不犹豫地向他们开枪。
附近学校里的男人被聚集在一起,士兵们让他们坐在地上,挤得紧紧的,士兵们围着他们,步枪瞄准着他们。所有男人都集合完毕后,一辆后面有遮盖的军用吉普车来了。一个穿着平民服装的人走了出来,显然是占领军的一部分,因为士兵们明显地服从他的命令。他开始命令男人们一个一个地站起来,走过最近到达的吉普车。当男人们照做时,一个士兵示意他们前进。偶尔,会有一个喇叭(“zamour”)响起来,当一个男人走过时,士兵们会粗暴地抓住他,把他拖到学校后面一个守卫更严密的区域。
很明显,那些导致喇叭响起的人被认为是危险的,因此被抓住了。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到最后一个男人走过。那些走过时喇叭没有响的人被坐在庭院的另一边。
任务完成后,这个穿着平民服装的人,他自称是 “阿布・阿尔 - 迪布”,以色列负责这个地区的情报官员,用带有浓重口音但可以理解的阿拉伯语对坐着的男人们讲话。他长篇大论地谈论了阿拉伯人失败后的新现实,表达了他对平静和秩序的渴望。他警告说,任何破坏安全的人都将面临处决或监禁,并邀请任何需要以色列国防军服务的人到他的办公室。他说完后,指示男人们一个一个地平静离开,不要混乱。男人们开始离开学校回家,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好像逃脱了必死之境。大约有一百名来自附近社区的男人被士兵分开了。
官员坐着他来的吉普车来到被选中的男人聚集的庭院。他命令他们一个一个地站起来,再次走过吉普车。每次喇叭响起,走过的男人就会被抓住,被带到学校后面的一堵墙边,面对着墙站着,而其他人坐在庭院的边缘。
从这组人中选出了十五个人,他们靠墙站着。官员命令几个士兵把步枪对准这些人。士兵们跪下来,向他们开枪,使他们痛苦地倒下。剩下的男人,汗水淋漓,双手被绑在背后,眼睛被蒙上。然后他们被装上一辆开往埃及边境的公共汽车。陪同他们的士兵命令他们穿过边境进入埃及,警告说任何犹豫或回头的人都将被枪杀。
第二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父亲和叔叔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我的祖父、母亲和叔叔的妻子竭尽全力,向每一个可能知道情况的人打听,但都没有结果。我们的担忧和许多邻居一样,因为许多巴勒斯坦解放组织和民众抵抗组织的成员都失踪了。整个社区,就像西岸和加沙的其他地区一样,处于绝望、沮丧和混乱之中,人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每天早上,我的祖父都会拄着拐杖出去寻找他的儿子,向他遇到的每一个人打听他们的情况,直到他疲惫不堪。我的母亲和叔叔的妻子自从战争结束后就没有离开过我们的家,她们会坐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任何新的消息,她们对丈夫未知的命运的担忧和焦虑吞噬着她们。我的兄弟姐妹、表亲以及我都很清楚情况,但我还太小,无法完全理解周围发生的事情。我的母亲和叔叔的妻子因为担心而无暇顾及我们,让我的姐姐法蒂玛给我们做饭,并确保一些必要的清洁。
一天晚上,太阳落山的时候,祖父每天寻找回来的时间快到了。母亲打开门,望着街道,盼着他回来。很快,祖父出现了,他重重地倚着拐杖,几乎无法支撑自己,拖着脚,这表明他带来的消息让他不堪重负。母亲喊我的哥哥马哈茂德去帮他。马哈茂德冲过去,看到祖父的脸上满是泪水。尽管马哈茂德试图哄他说话,但祖父直到他们走到门口都保持沉默。他靠在墙上,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身体,他开始往里倒的时候,母亲和叔叔的妻子赶紧去接住他,焦急地问他消息。他说不出话来,甚至动弹不得。家里的每个人都围在他身边,帮助他上床,等待他可能说出的任何一句话。
母亲给祖父一个陶罐,他费力地握住并举起。她帮他喝了几口水。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叔叔的妻子身上,表明这个消息与叔叔有关,而不是父亲。叔叔的妻子的焦虑加剧了,她恳求知道发生了什么。当祖父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而流泪时,叔叔的妻子明白了他说不出来的话,尖叫起来,问马哈茂德是否死了。祖父点头确认,这让她的哀号和尖叫更加激烈,她开始扯自己的头发。母亲也开始哭,但试图安慰她,重复着:“马哈茂德死了。” 孩子们,包括我的表亲和兄弟姐妹,都哭了,而我却呆呆地站着,没有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敲门声打破了沉重的寂静。马哈茂德去看是谁,发现一群邻居听到哭声来分担悲痛。房间里挤满了人,他们的哭声和哀号回荡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关于我父亲命运的消息仍然没有。最后一次有人看到他时,他还活着,当犹太人占领这座城市时,他和一群民众抵抗战士一起向南撤退。在为叔叔哀悼之后,祖父继续寻找关于我父亲命运的消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意识到他所能做的只有等待,失去了收到任何新消息的希望。如果有消息,它会自己传来。生活必须继续,每个人都必须适应新的现实。学校重新开学,我的兄弟姐妹、表亲和我回到了学校。我的母亲和叔叔的妻子会在早上为我们准备好。我和我的小婴儿妹妹以及表亲易卜拉欣留在家里。白天,祖父会离开家,有时会带回一些蔬菜,如西红柿、一捆菠菜、一些土豆或茄子,母亲或叔叔的妻子会在我们放学回来后为我们做饭。
每天早上,我的母亲或叔叔的妻子都会拿着陶罐和铁热水器,在邻居广场上的救济机构安装的水龙头前排队。水每天会流两三个小时,轮到的人会把他们的容器装满;没轮到的人必须等到第二天或者向邻居借水。通常,一个邻居因为没有早起把容器放在队伍前面而试图偷占位置,导致争吵和肢体冲突,有时甚至会导致陶罐破碎。在水龙头附近,地上覆盖着一层破碎的陶器。当我的兄弟们和邻居的孩子们从学校回来时,他们会玩一个叫做 “七块” 的游戏,用从水龙头附近捡来的碎陶器。
他们会准备七个大小不同的圆形碎片,把最大的放在底部,最小的放在顶部。用一个从救济机构半年一次的衣物分发中得到的旧袜子做成的布球,孩子们分成两组。一个玩家会试图从远处把陶器堆推倒。如果成功了,队员们就会跑开,而对方队伍中站在陶器堆旁边的一个球员会试图用球打他们。如果没打中,他们会等待队员们取回球,而对手则试图重新堆起陶器。如果成功了,他们就继续玩;如果失败了,他们就会逃跑,以免被球击中后回到游戏区域。
女孩们则玩一种叫做 “呼加拉” 的游戏,用一块光滑的瓷砖或石头,在地上画三个连续的正方形,每个正方形长和宽约一米,第三个正方形的顶部有一个圆圈。
我的母亲或叔叔的妻子会拿着陶罐和铁热水器,在邻居广场上的救济机构安装的水龙头前排队。水每天会流几个小时,轮到的人会把他们的容器装满。如果有人没轮到,他们就得等到第二天或者向邻居借水。通常,一个邻居因为没有早起把容器放在队伍前面而试图偷占位置,导致争吵和肢体冲突,有时甚至会导致陶罐破碎。在水龙头附近,地上覆盖着一层破碎的陶器。当我的兄弟们和邻居的孩子们从学校回来时,他们会玩一个叫做 “七块” 的游戏,用从水龙头附近捡来的碎陶器。
他们会准备七个大小不同的圆形碎片,把最大的放在底部,最小的放在顶部。用一个从救济机构半年一次的衣物分发中得到的旧袜子做成的布球,孩子们分成两组。一个玩家会试图从远处把陶器堆推倒。如果成功了,队员们就会跑开,而对方队伍中站在陶器堆旁边的一个球员会试图用球打他们。如果没打中,他们会等待队员们取回球,而对手则试图重新堆起陶器。如果成功了,他们就继续玩;如果失败了,他们就会逃跑,以免被球击中后回到游戏区域。
女孩们则玩一种叫做 “呼加拉” 的游戏,用一块光滑的瓷砖或石头,在地上画三个连续的正方形,每个正方形长和宽约一米,第三个正方形的顶部有一个圆圈。
有时,男孩们会玩 “阿拉伯人和犹太人” 的游戏,分成两组,假装用木棍互相射击。关于谁 “先开枪” 的争论经常发生,但通常是更强壮的男孩决定队员,并确保 “阿拉伯” 队获胜。每个月,我的祖父会去救济中心为我们家和叔叔家领取物资。他下午回来,后面跟着一辆由驴子拉的推车,车上装着面粉、食用油和一小袋豆类。邻居的孩子们会兴奋地爬上推车,直到司机把他们赶走。
我的母亲偶尔会带着我的小婴儿妹妹玛丽亚姆去营地边缘的救济机构诊所,在儿童和产妇护理部门进行检查和称重。许多妇女带着孩子在那里聚集,坐在长木凳上或地板上聊天。
诊所里的每个女人都会和别人分享她的问题和抱怨,在意识到自己的麻烦并不比别人小的时候,会找到一些安慰。我经常和母亲一起去诊所。在外面,街头小贩会卖糖果谋生。我会拉着母亲的衣服,恳求她给我买一块 “纳穆拉”。尽管由于父亲的缺席和祖父不能工作,我们的经济状况很紧张,但与其他邻居相比,我们的经济状况还算稳定。我有时会看到母亲有钱,虽然我不知道钱的具体来源。我记得战前看到过她手腕上的金手镯,但后来再也没有见过。
我的叔叔萨利赫,在占领前有一家纺织厂,他从埃及带来了几台机器,他会偶尔来看我们。他会给母亲一些钱,并给我们和表亲分发硬币,让我们能从 “阿卜杜勒・贾贝尔” 附近的商店买糖果。占领后,他的工厂继续运营,生产的布料在该地区销售,后来也在西岸南部销售。他的经济支持对我们家来说至关重要。
母亲试图拒绝他的钱,但他坚持要给,说如果他不帮忙,谁会帮呢?她最终接受了,当他温柔地责备她每次都哭时,她流泪了。
叔叔的妻子和孩子们几乎和我们住在一起,一起吃饭喝水。祖父让我的哥哥马哈茂德和表亲哈桑拆除了我们家与叔叔家之间的部分墙壁,使它们成为一个大的共享空间,同时保持一些隐私。叔叔的妻子的家人,尽管情况困难,还是催促她再婚,说既然她的丈夫去世了,她没有理由不单身。她拒绝了,担心她孩子的未来,但他们试图说服她,她的公公和我们家会照顾他们。他们认为她还年轻,有未来,不应该放弃再婚的机会。
随着时间和岁月的流逝,我们的日子和月份在继续。在他的一次访问中,我的叔叔试图给母亲一些钱,但她坚决拒绝接受。尽管他努力劝说,她还是不肯改变主意。最后,他说服她,说他不想为他的工厂雇佣新的工人来做清洁和整理工作。相反,他想雇佣现在已经长大的马哈茂德和哈桑放学后在工厂工作。他说这笔钱是他们每月工资的预付款。母亲同意了,条件是他们第二天就开始工作。马哈茂德和哈桑开始承担起养家的责任。他们中午从学校回来,放下书包,和我们一起吃午饭,然后去工厂。母亲会给他们长篇大论地教导如何为人处世、努力工作和保持地方整洁。她会送他们出门,晚上像迎接凯旋的英雄一样迎接他们回来。叔叔继续像以前一样给母亲同样数量的钱,好像这是马哈茂德和哈桑在他工厂工作的工资,尽管他们在那里没做多少事。
我经常在黎明时醒来,听到祖父在做晨礼时的祈祷声。我喜欢听他甜蜜的祈祷声,以及他在晨礼时背诵《古兰经》的《法蒂哈》和其他章节。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几乎记住了他的祈祷词。由于当时宵禁仍然有效,祖父不能在清真寺做晨礼。任何被发现在外面的人都有可能被巡逻的占领军开枪射击。宵禁每天从晚上 7 点到早上 5 点实施。祖父通常会在清真寺做其他祈祷,除非有紧急事情,比如去取物资或者宵禁延长的日子。
我们营地的清真寺像一个大房间,有波纹铁皮屋顶、几扇窗户和一个小尖塔,有石头台阶通向那里,宣礼员会在那里召唤祈祷。在清真寺的入口处,有一个厕所和几个用于沐浴和饮用的粘土水罐。清真寺的地板上覆盖着旧的、几乎磨损殆尽的垫子,在前面有一个小木制讲坛和几个台阶。
祖父经常在中午祈祷前带我去清真寺。尽管他步伐缓慢,年纪已经超过 70 岁了,但我不得不跑着才能跟上他。我们会在祈祷前一起祈祷,我会尽力模仿他的动作。谢赫・哈米德会在登上尖塔召唤祈祷前看一下手表,他的声音优美动听,我觉得很愉快。
谢赫・哈米德完成召唤后,我们会进行圣行祈祷。只有几个来自营地的老人会和我们一起做晌礼,只有我和一两个其他由祖父母带来的孩子。似乎祖父和母亲已经接受了我父亲的未知命运,不再经常提起他,意识到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等待。
我们家唯一的重大变化是叔叔的妻子被她的家人强迫再婚,这并不容易。她会和她的新丈夫过夜,母亲会像对待我们家的其他人一样尽职尽责地照顾他们。虽然这无法弥补父亲和母亲的离去,但确实带来了一些安慰。日子继续过去,祖父进行他的晨礼和祈祷,母亲叫醒我的兄弟姐妹、表亲和我去上学。
祖父会去市场,母亲会开始打扫房子。我会坐在我的小婴儿妹妹玛丽亚姆旁边,担心她会醒来哭闹,而母亲正忙着。祖父会一个人回来,后来我的兄弟姐妹和表亲会从学校回来。母亲会为我们准备午餐,我们会一起吃。
然后,母亲会在门口向我的哥哥马哈茂德和哈桑告别,他们会去叔叔的工厂工作。与此同时,我们会出去玩 “阿拉伯人和犹太人” 或 “七块”,女孩们会玩 “呼加拉”,直到傍晚,马哈茂德和哈桑会从工厂回来。生活以这种常规的方式继续着,没有太大的变化。
一天晚上,马哈茂德和哈桑没有像往常一样从工厂回来。他们迟到了,和我的叔叔萨利赫一起回来了。像往常一样,我们围在他身边;他热情地问候我们每一个人,并发给我们一些硬币。然后他开始和母亲谈论我的阿姨法蒂娅。她收到了一群来自西岸希布伦地区一个小镇的纺织商人的求婚,我叔叔认识这些商人。母亲说这取决于他,只要法蒂娅和他对这个安排满意,那就很好。母亲然后把我们留给叔叔,叔叔询问我们的学习情况和其他事情。
过了一会儿,母亲拿着一壶茶回来,我们和叔叔一起分享,然后他离开了。母亲试图说服他留下来过夜,但他拒绝了,说他需要和他的女儿们在一起。母亲为他的平安祈祷,他离开时,承诺会把这个消息告诉那群人,并在他们计划来求婚时通知我们。
第三章
周五,母亲给我们穿上从 [近东救济工程处] 援助包裹里重新改制的最好的衣服,准备去叔叔家祝贺法蒂娅婶婶即将订婚。我们七个人陪着她,走过营地边界,路过有士兵持枪手拿枪对着路人巡逻的主要道路。这段路很长,但最终我们到达了萨利赫叔叔的家,他家比我们家好得多 —— 屋顶不是像我们家那样用瓦片,而是用混凝土,地板铺了瓷砖,还通了电。
我的哥哥马哈茂德敲了敲门,是我的表妹瓦尔达开的门,她立刻认出了我们,热情地欢迎我们。在屋里,萨利赫叔叔、法蒂娅婶婶、他的妻子以及他们的另一个女儿苏阿德在走廊里迎接我们。
法蒂娅婶婶一一亲吻我们表示欢迎。母亲和兄弟姐妹们祝贺她订婚。大人们交谈的时候,我们在一旁玩耍奔跑。傍晚前,我们回了家。几天后,马哈茂德和哈桑下班回来告诉母亲,萨利赫叔叔说下周五那群人会来签订法蒂娅婶婶的婚约。
母亲又像上周五一样为我们做准备。下午,我们去了萨利赫叔叔家。三辆车到了,载着男男女女。客人们进了屋,大家都在悄悄议论一个皮肤白皙、留着小胡子的年轻新郎。男人们坐在客厅,中间是一个头戴红头巾的酋长,女人们则聚集在另一个房间。我们这些孩子忙着玩耍,在房间里和屋子外面跑来跑去,还围着汽车转。男人们忙着和酋长敲定婚约,女人们则围着新娘法蒂娅婶婶忙个不停。那天我们吃了很多果仁蜜饼,多到母亲担心我们会生病。他们同意带走新娘。
大约一个月后的一个深夜,营地那些贫困的房屋被寂静和黑暗笼罩。唯一能听到的声音是远处一只狗的叫声,或者是一只猫在寻找它的小猫时的喵喵声,可能是某个男孩把小猫带回家养,希望它能抓住打扰家人安宁的老鼠。尽管有宵禁,还有潜在的危险,阿布・哈提姆还是在营地狭窄交错的小巷里悄无声息地移动,像猫一样敏捷安静。每到一个新的拐角,他都会停下来,小心翼翼地查看是否有潜伏或移动的敌人。一旦确定周围安全,他就继续平稳前行。
阿布・哈提姆是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他用头巾把头裹起来,只露出眼睛。他在埃及统治加沙地带期间曾是巴勒斯坦解放军的一名中士,在 1967 年的战争中英勇作战。但是在一场惨败的战争中,他和其他一些勇敢的人又能做什么呢?阿布・哈提姆对营地的街道很熟悉。他停下来短暂地查看了一下周围环境,然后朝着一所房子的窗户走去,轻轻地敲了敲窗框 —— 三下,然后一下,接着两下。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阿布・尤素福站在窗边,几乎听不见地小声问:“谁?” 阿布・哈提姆小声回答:“是我,阿布・哈提姆。” 阿布・尤素福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不可能。”
但是对方回答:“是真的,阿布・尤素福,是真的。”“我给你开门。”
阿布・尤素福小声说。阿布・哈提姆溜了进去,阿布・尤素福关上了门。他们热情地拥抱,阿布・尤素福喃喃地说:“难以置信。感谢真主你还活着,阿布・哈提姆。”
乌姆・尤素福醒了,她把头巾裹好,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也走上前去,感激地小声说:“感谢真主你还活着,阿布・哈提姆。请进。” 阿布・尤素福和阿布・哈提姆走进房间,乌姆・尤素福正要往厨房走去,阿布・哈提姆说:“不要准备食物、茶,也不要生火。” 乌姆・尤素福惊讶地转过身,问道:“怎么了,阿布・哈提姆?你来到我们这个穷苦人家了!” 阿布・哈提姆微笑着小声说:“愿真主保佑你和你的慷慨,但我不饿,也不想让炉子的声音被听到。”
乌姆・尤素福转过身小声说:“好吧,我拿些面包和橄榄来。” 阿布・哈提姆微笑着小声回答:“好的,我知道你不会让我饿着走的。没关系,乌姆・尤素福。” 阿布・尤素福一直微笑着,阿布・哈提姆和他开始小声交谈。阿布・尤素福问:“你去哪儿了?我以为你要么牺牲了,要么去了埃及。” 阿布・哈提姆解释说他在中央营地附近的冲突中受了伤,设法爬到了一辆车上,一个贝都因家庭发现了他。他们给他治疗伤口,给他喂食,还把他藏起来直到他康复。
乌姆・尤素福走进房间,小声打了个招呼,他们也回应了。她放了一个稻草盘子,上面有几条面包和一盘橄榄,还有一个陶制水罐,然后离开房间,坐在孩子们的房间里,借着煤油灯的光。煤油灯照亮了这个铺着瓷砖屋顶的小房间,阿布・哈提姆和阿布・尤素福继续他们的低声交谈,两人轮流把嘴凑到对方耳边说话。阿布・尤素福问:“还有哪些年轻人活着?” 阿布・哈提姆回答:“有很多。我亲眼看到阿布・马赫在汗尤尼斯,阿布・萨克在拉法,阿布・吉哈德在中央营地。我们已经同意重新开始抵抗。”
阿布・尤素福凑近一些,问到 “阿尔 - 穆赫塔尔”。阿布・哈提姆小声回答说他听说阿尔 - 穆赫塔尔还活着,在舒贾伊耶和宰通东部的果园里活动。他正在找他,可能过几天就能找到。“重要的是,” 阿布・哈提姆说,“我们必须开始组织我们的力量,以便在整个加沙地带同时开展抵抗活动。国家还在,阿布・尤素福。年轻人已经准备好了,他们只是需要有人来安排事情,点燃反抗的火花。我们必须都见面,计划我们的行动。下周五早上,萨利赫・马赫穆德要把他的妹妹嫁出去。新郎会带她去希伯伦,晚上他们家就空了。我已经和萨利赫商量好,把钥匙放在门阶下。一群年轻人会在那里集合,计划我们的行动,真主保佑,我们会尽快开始行动。你知道萨利赫的家。下周五晚祷后我们在那里见面。如果有人迟到,就用同样的方式敲窗户。”
在这期间,阿布・哈提姆吃了几口面包,每口都配着一颗橄榄,他坚持吮吸橄榄核的样子显示出他对这家人的喜爱以及对乌姆・尤素福食物的渴望。
周五早上,我们穿上最好的衣服,出发去萨利赫叔叔家。尽管我们到得很早,但他家已经挤满了人,大家都在为婚礼做准备。我们这些孩子忙着玩耍,我的姐妹们和其他女孩则在敲鼓、唱歌和跳舞。马哈茂德和哈桑忙着摆放椅子,在院子里洒水以减少灰尘。母亲和萨利赫叔叔的妻子以及其他妇女则忙着为新娘准备衣服,并整理她的行李箱。萨利赫叔叔跑来跑去,试图同时处理很多事情。
不久之后,几辆车和一辆载着新郎家人的巴士到了。车辆停下来,我的婶婶法蒂娅的新郎阿卜杜勒 - 法塔赫走了下来。伴随着来自约旦河西岸方言的击鼓和著名的歌声,他们走近房子。萨利赫叔叔和一群男人出来迎接他们,男女之间互相热情地打招呼。女人们走进客厅,男人们坐在院子里。果仁蜜饼被端上桌,马哈茂德是最积极的分发者。给客人们提供了红色的饮料,击鼓声和妇女们的歌声回荡在四周。这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萨利赫叔叔一直在和新郎及其父亲交谈。
然后,萨利赫叔叔进屋去准备。新郎和他的父亲站在门口,击鼓和唱歌还在继续,萨利赫叔叔又出现了,他挽着法蒂娅婶婶的胳膊。她穿着白色的套装,戴着面纱,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美丽。他们慢慢地走向门口,新郎在门口接过她的胳膊,这时妇女们发出欢呼声。这对新人走向一辆装饰好的汽车,其他人跟在后面。母亲靠近萨利赫叔叔和他的妻子。这对新人上了车,我们其他人,包括妇女们,也都上了车和巴士。母亲在找马哈茂德,她喊他回家和兄弟姐妹们待在一起,陪着祖父。她会带着他的兄弟姐妹一起走,第二天再回来。家里一切都准备好了,她让马哈茂德照顾好祖父和堂兄弟们,在宵禁前锁好门,直到日出才能开门。马哈茂德点点头,表示他明白自己的职责,像往常一样。法蒂玛抱着婴儿玛丽娅姆。母亲、萨利赫叔叔的妻子、我的姐妹们和他的女儿们上了其中一辆车。马哈茂德把我们召集到祖父身边,祖父拄着拐杖站在那里。
大家都上车后,萨利赫叔叔和新郎的父亲安排好一切,萨利赫叔叔借口回去锁门,让他们等一会儿。他匆匆回到屋里,从厨房拿了一个包,放在客房里,然后锁上了前门。他掉了东西,弯腰捡起来,悄悄地把房子钥匙放在门阶下,然后上了车,和大家一起开车走了。击鼓声和歌声一直持续,直到声音渐渐消失,我们和祖父一起回到了家。
我们在日落前到家,一整天的玩耍、吃饭和欢乐让我们疲惫不堪。马哈茂德牢牢地锁上门,我们很快就进入了深度睡眠。夜晚,加沙被黑暗笼罩,街道上一片寂静,只有偶尔远处传来的狗叫声,或者一只猫在寻找被孩子抓走的小猫时的喵喵声。尽管有宵禁,还有巡逻的占领军带来的危险,阿布・哈提姆还是熟练地在营地狭窄曲折的小巷里穿梭。他是一个高大敏捷的男人,脸大部分被头巾遮住,只露出眼睛。他曾是埃及统治加沙地带期间巴勒斯坦解放军的一名中士,在 1967 年的战争中英勇作战。
那个周五,阿布・哈提姆和其他六个人悄悄地进入萨利赫叔叔的家,取出藏在门阶下的钥匙。他们直到所有人都进屋,窗帘和毯子都盖好窗户,防止光线透出,才打开灯。在屋里,他们发现了萨利赫叔叔留下的一袋食物和糖果,阿布・哈提姆感激地小声称赞萨利赫的慷慨。他们紧紧地围成一圈,小声交谈了几个小时,轮流站岗放哨。黎明时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屋子,阿布・哈提姆最后离开。他锁上门,把钥匙放回门阶下,然后他们出发了,嘴里念着 “我们在他们前面设置了障碍,在他们后面也设置了障碍,还把他们遮盖起来,使他们看不见。”
我被祖父做晨祷的声音吵醒。马哈茂德很早就醒了,他承担起父母的职责,叫醒他的兄弟哈桑和穆罕默德,以及我们的堂兄弟哈桑和易卜拉欣。他在他们去学校之前为他们准备早餐,然后就剩下我和祖父在家。
那天,祖父没有去市场,而是在太阳高照的时候带我出去,坐在温暖的阳光下。过了一会儿,他开始给我讲他年轻时的故事,以及失去的祖国。然后他拿出他的小袋子,给我一枚硬币,说:“去给自己买点东西,然后快点回来。” 我跑到阿布・哈利勒的商店,买了一些酸甜口味的糖果,然后回到祖父身边,往嘴里塞了一颗。他问我买了什么,我就给他看,并给他一颗。他开心地大笑起来,说:“不,这些是给你的,亲爱的。” 我坐在他旁边,享受着阳光,吮吸着糖果。
快到中午的时候,祖父站起来,拄着拐杖说:“来吧,艾哈迈德,我们去清真寺做晌礼。” 他拉着我的手,我们出发了。在清真寺,祖父进行小净,我模仿他的动作,他微笑着看着我。谢赫・哈米德到了,他微笑着对祖父说:“真主保佑,这个孩子会有宗教信仰的。” 祖父低声表示同意,说:“真主保佑。”
日子一天天过去,情况也类似,但我开始更多地了解我周围发生的事情。新的情况是抵抗运动再次兴起。每天都有针对占领军巡逻队的枪击、手榴弹投掷或爆炸事件发生。占领军士兵以极端的暴力手段对付手无寸铁的平民,随意开枪,造成人员伤亡。然后会有增援部队到来,实施宵禁,并把男人召集到学校,士兵在那里殴打、羞辱他们,还会逮捕一些人。这些场景、声音和行动持续了好几天。抵抗运动变得越来越强大和大胆,以至于我们会看到头戴头巾、手持英式步枪、卡尔・古斯塔夫枪或手榴弹的蒙面人在营地的小巷里游荡,尤其是在傍晚时分。
这对我们来说变得很平常,我们意识到夜间宵禁只是一个幌子,它骗不了我们这些孩子,也骗不了我们的母亲和其他普通百姓。抵抗人员在夜间控制着营地,使得占领军巡逻队无法进入小巷。他们待在主要街道上,黎明时分,抵抗人员就会消失。
暑假到了,母亲给我在学校报了名。她从市场的二手鞋摊给我买了一双二手鞋。鞋子重新上了漆,看起来像新的一样,我和祖父都喜欢它们的红色。母亲还用旧衣服给我做了一个小书包,我为上学做好了一切准备。我对学校的一切都很兴奋 —— 早上的集会、课程、老师,以及课间休息。
就在暑假快结束的时候,一名抵抗战士在一条俯瞰主街的小巷里伏击了一支占领军巡逻队,向他们的吉普车投掷了一枚手榴弹。爆炸造成几名士兵受伤,吉普车撞到了附近的墙上。受伤士兵的叫声之后是随意的枪声,增援部队很快就到了,通过扩音器宣布宵禁。人们冲进家里,士兵冲进营地边缘的房屋,残忍地殴打男人、女人和孩子。
扩音器召集所有 18 岁到 60 岁的男人到学校集合,和往常一样。然而,很快就有人大声呼吁大家不要离开家,因为营地已经被抵抗战士填满,他们准备对抗士兵。只有营地边缘房屋里的男人,因为这些房屋更容易让士兵到达,才去了学校。当士兵试图进入营地时,他们遭到了狭窄曲折小巷里的枪击,被迫撤退。那些去了学校的人被殴打和羞辱后才被允许回家。宵禁持续了整整一周,在这期间我们靠豆子、小扁豆和橄榄为生。尽管有恐惧,但这些食物比占领开始以来我们吃的任何东西都要美味,因为在抵抗战士的保护下,我们感到一种自豪感。
在宵禁的前两天之后,人们开始冒险外出,坐在营地深处狭窄小巷自家的门阶上,占领军如果不被潜伏在营地角落的抵抗战士拦截,是无法轻易到达这里的。我看到很多抵抗战士,他们戴着头巾,难以辨认,手持武器,站在墙后和拐角处。
我注意到一些邻居坐在一个角落里,喝茶,抽自制香烟,讨论他们的恐惧和感受。他们表达出一种被占领长期压抑的尊严和自豪感,但也对不确定的未来感到担忧。情况会保持不变吗?营地会被大批军队袭击、炮击,甚至被烧毁,里面的居民也会遭殃吗?大家意见不一,但主要的情绪是必须坚定立场。大家常说:“我们有什么可失去的?我们只有我们的枷锁和近东救济工程处的房子。为什么要害怕?” 每一次谈话都以同样的结论结束:“有尊严和自豪感地活一分钟,比在占领军的铁蹄下悲惨地活一千年要好。”
这不仅在我们的营地如此,在整个加沙地带的所有营地,在约旦河西岸和加沙的城镇和村庄都是如此。抵抗运动在全国范围内开始获得动力。有些是有组织的,但很多是个人行为或当地民众的自发行动。我们开始听说附近的贾巴利亚营地发生了显著的抵抗行动,由阿布・哈提姆领导。来自营地和周边地区的几十名年轻人和成年人加入了他的队伍,这个营地因此被称为 “革命营地”。这个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提高了人们的幸福感和士气。作为孩子,这甚至影响了我们的游戏;“阿拉伯人和犹太人” 的游戏变成了日常活动,而且普遍的规则是阿拉伯人总是会战胜他们的敌人。